听见我们,听见世界——中马少年的合唱山海
序章
无形的彩虹桥
“ga mon ga le……”当这串带着土家族山水灵气的音节,在“听见我们”2026米多多合唱公益音乐会上悠然响起,长沙音乐厅的空气仿佛被染上了灵动的民族色彩。台上,12支合唱团一同唱响曹冠玉老师改编的土家族民歌《土家迎客歌》。这其中,有一群特别的孩子——来自马来西亚的雪州沙一合唱团(合唱周首支国际团),他们与中国孩子一同唱响这首属于土家族语的歌谣。那一刻,语言不再是藩篱,音乐成了全世界共通的心灵语言。孩子们的笑容在歌声中交汇,闪耀着令人动容的光芒。
这支来自马来西亚的童声合唱团,是一支不折不扣的“金牌队伍”,合唱团自成立以来的五年间,一共斩获了七个国际赛事金奖。2023年,他们在马来西亚MCE国际合唱节中,以90.97分的国内队伍最高分勇夺A级金奖,成为该赛会首支获此殊荣的马来西亚儿童合唱团。2025年,合唱团赴越南参加第8届越南国际合唱比赛,再次夺得金奖。
17日晚,他们带着马来西亚民歌、中国台湾歌曲、菲律宾歌曲以及印度尼西亚民歌,登上长沙音乐厅的舞台献唱,现场不少观众不由自主地举起手机,想要留住这份动人的美好。尤为动人的是,他们还与湖南师范大学附属涟源三一学校梦想米多多合唱团、云谷实验学校云宝米多多合唱团共同唱响友谊的旋律。中马两国的小朋友,用歌声搭建起了一座无形的彩虹桥。
友谊与“禁令”——绝处逢生的旅程
中马少年合唱合影
这次为期一周的合唱夏令营,源于2024年中马建交50周年时结下的善缘。彼时,湖南师大附属涟源三一学校米多多合唱团受邀赴马来西亚,与沙登一小结下深厚友谊。时隔两年,雪州沙一合唱团远道回访。
这趟美好的旅程,差点止步于一纸“禁令”。出发前夕,受马来西亚当地国情与国际局势的影响,教育部突然颁布禁令,严控所有计划出国参赛的团体出境。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一切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机票、住宿及所有行程费用早已签订合同并支付完毕,合同明确标注取消行程不予退款。一旦放弃,不仅是巨额经济损失,更会让孩子们数月的期待与准备化为泡影。带队老师王仁恺回忆起那段日子,数度哽咽落泪。在各方压力下,他几近绝望地奔走。最终,经过校领导与教育部的多番沟通周旋,奇迹在出发前五天降临——团队顺利拿到教育部批文,一切才得以按原计划进行。
王仁恺:把热爱融进每一次合唱教学
2021年,王仁恺老师被派往沙登一校任教。此前,他已在原来的学校教了多年音乐课。
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如今在合唱团前挥洒自如的指挥,师训读的其实是英语专业。从英语到音乐的跨越,并非一时兴起——早在少年时期的唱诗班,音乐的种子就已悄然在他心里埋下。毕业之后,学校面临缺音乐教师,校长见他热爱音乐,便安排他在原本的英语课之外,额外兼任音乐课的教学工作。学习音乐的过程中,但凡遇到不懂的问题,他从不退缩。哪怕面对的是业内顶尖的合唱指挥,他也会大大方方走上前去,认认真真地求教。其中,他的恩师李锡耀老师,更是给了他深远的影响。
聊起恩师,王老师满是感激:“我很喜欢李老师他不会一次把所有东西‘轰炸’给你,不会告诉你十个、二十个问题,然后叫你全部一起解决。相反,他通常会先听、先看,然后很精准地告诉你: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什么,我们应该先往哪个大方向走。”正是这些前辈的倾囊相授,给了他从事音乐教学的勇气和力量。
王老师对合唱的追求,近乎苛刻。近年来,当合唱团陷入瓶颈、怎么练都难以突破时,他第一时间就去请教恩师李锡耀。李老师那种“抓重点”的思维深深影响了他:不要什么都一起做,要知道现在最需要解决的是什么,然后集中力量把它做好。方向一旦明确,剩下的就是时间——给孩子足够的时间去消化、去练习。
“很多东西不是老师讲一次,孩子就能够马上做到的。尤其是合唱,声音、音准、节奏、声部之间的配合,还有音乐的流动和情绪,都需要不断重复、不断聆听、不断调整,最后才会变成孩子自己的东西。”王老师说。
正因如此,他做了一个决定:增加排练频率。不是简单地“多练几次”,而是带着明确的方向,用更多时间把每一点细节真正落实下来。放假期间,他不计报酬地加排,只为让孩子们保持日复一日的好状态。每次合唱团员都会在上课前提早半小时到校练习,常规一周三次排练,遇到表演或比赛还要额外加排。排练厅里,他永远是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的那个人。精疲力竭时,只要一站在指挥台上,他瞬间又能精神饱满。这份源源不断的能量,源于他对音乐的极度痴迷,更源于他心中那个朴素而坚定的信念:“孩子要先喜欢唱歌,才会愿意唱好歌。”
王老师说:“我从小就不喜欢沉闷乏味的课堂,当老师后,就一直想给孩子们打造有趣好玩、生动活泼的课堂。”为了让孩子们真正爱上歌唱,他平时喜欢上网观摩世界各地的合唱教学法,尤其是一些优秀的儿童合唱团和指挥老师的排练方式。“我会把看到的、觉得有趣又适合孩子的方法保存下来。有空的时候就重复观看、研究,想一想这个方法为什么有效,以及怎样才能运用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在他的排练厅里,音乐概念会变成动作、故事、想象和挑战。他用身体动作帮孩子们感受节奏和音乐的流动,用不同的声音模仿乐器来训练发声和音色,还会把一段困难的乐曲拆解成一个个小任务,让孩子们像“闯关”一样去完成。有时候,他故意制造一些小挑战:看看哪个声部最整齐,谁能在不靠老师提醒的情况下独立完成一个音乐处理。完成了,孩子们欢呼雀跃;完不成,大家相视一笑,继续努力。王老师说:“合唱教学不只是教孩子把音唱准、把节奏唱对,更重要的是让他们觉得——原来唱歌可以这么好玩!当孩子真正享受一起唱歌的过程,他们才会慢慢愿意主动聆听别人、配合团队,也会开始追求更好的声音和音乐表现。”
山海同歌:一首歌读懂两种文化温柔
聊起今年的音乐会主题曲《土家迎客歌 》,王老师说到:“跟孩子们一样,我第一次接触《土家迎客歌》的时候,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陌生的语言、陌生的旋律、陌生的民族风格,就连发音都充满挑战。一开始,我们只是努力把音调唱准,把歌词记熟;但随着一次次和中国孩子、老师们一起联合排练,我们才开始真正听懂了这首作品的灵魂。这首歌最打动人的它是真挚的情感。歌曲虽然简单,却透过‘喜鹊报喜’、‘打起溜子’、‘放起鞭炮迎贵客’等画面,把土家族人民热情好客、淳朴真诚的民族精神表现得淋漓尽致。每一句重复的呼唤,都像是在向远方的朋友发出最热烈的欢迎。”
作为一名来自马来西亚的合唱指挥,他最感动的,并不是孩子们把歌曲唱得越来越整齐,而是:“我们开始理解《土家迎客歌》背后的文化。小朋友从陌生到喜爱,从学习一首歌,到主动想了解土家族的历史与风土人情,这正是音乐教育最珍贵的意义,也就是让孩子们认识及欣赏世界不同的音乐,也学会尊重不同的传统文化。”
雪州沙一合唱团是由小学生加中学生组合而成。他解释:“这样的编排是受国外合唱团启发。小学生声带稚嫩单薄,中学生声线更厚实,两个年龄段组合起来,声音立体度更饱满,能驾驭更多有难度的作品。”从课堂教学到作品价值,王仁恺处处追求高目标,给音乐老师们立了一个好榜样。这恰好印证了合唱界泰斗郑小瑛指挥家的话:“指挥的素养,除了天赋、音高和旋律的感觉,还需要有开朗的性格!”正是这样有激情有干劲的王老师,带出了一群和他极为相似的孩子——同样开朗热情,同样对音乐有着敏锐的感知力。
声生成长:每个孩子都在闪闪发光
马依美:从胆怯女孩到“控场主播”
受王老师热情感染,雪州沙一合唱团里每个小朋友都热情大方。有一位特别像主播的女生马依美,面对采访侃侃而谈,仿佛她才是掌控全场的人。
但小时候的她并非如此。“三年级刚进合唱团时,我既尴尬又害怕,身边全是陌生面孔。当时特别紧张,朋友就过来跟我说‘你要不要来我身边,我教你唱歌’,那成了我第一次参加合唱团最美好的回忆。”当初的她不太会唱歌,胆子也小。如今,她已能在团里自信地展现自己,这一切转变离不开王老师的悉心栽培:“王老师的课堂不会过于严肃,也不会让我们紧绷,只是单纯地和我们分享音乐、分享快乐。在一起唱歌的过程中,我们既能体会到学习的乐趣,也慢慢学会了如何变得更自信。”
聊起《土家迎客歌》,马依美的感受细腻而深刻:“我能通过这首歌真切感受到,你们怀揣着一份热情接待来自不同地方的访客。我作为马来西亚人,通过这首歌感受到了你们对客人的欢迎与热忱。这首歌融入了中国少数民族语言,由孩子们来演绎,还能将这份传统文化延续下去,我感触很深。”
闭幕式上,马依美作为马来西亚合唱团代表发言,她的话真挚动人:“虽然我们有不同的语言、不同的国籍,但只要歌声响起,我们都能感受到彼此的热情与真诚。只要通过歌声,无论多远,我们依然能够相聚。”更令人动容的是,此次往返中国的机票等各项开销,对于本就不富裕的她的家庭而言,需要分期付款才能承担,可这丝毫没有影响她展现自信大方的表达。父母给予她满满的爱与支持,让她在表达中流露出极强的自我感知力,那份从容自信让人印象深刻,也让我们不由得对这支合唱团的教育理念赞叹不已。
李宣洁:在戏曲与音符间找到自己
合唱团里还有一位自信沉稳的女生李宣洁。当被问到参加米多多合唱夏令营有什么感受时,她兴奋地分享道:“
我在长沙听刘静老师的音乐课《唱脸谱》,和我之前在马来西亚上过的音乐课相比,最大的区别就是长沙的这堂课融入了更多中华元素,比如戏曲。对生活在多元文化环境中的我来说,这样的音乐课让我对中文有了更深入的理解,也让我对戏曲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这个如今音准出色的女孩,当初进团时基础并不好。这几年来,她一直跟着合唱团认真训练,严格遵守各项纪律:“哪些东西不能吃,哪些事情不能做,我都一一记在心上,就连日常作息也比从前规律了许多。父母要求我,想要参加比赛就不能耽误课业,于是我拼尽全力考出好成绩,好让父母放心。”
当唱起她最爱的那首《星星的暑假》——“天上的学校放了暑假,放了暑假……”,
一连串密集的十六分音符,她的节奏和音准都完成得极为精准,足以让人清晰感受到,这几年她的音准水平实现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虽然训练辛苦,但她心里始终有一份动力:“在这个过程里,你能亲眼见证自己的成果——从0到完成一首歌曲的完整练习,这样的成长,是一种格外振奋人心的快乐。”
长沙夏天的高温是马来西亚孩子们从未经历过的,李宣洁却笑着说:“在德清公益感受到的大家带给我的热情,跟天气一样,是非常火热的。”她甚至认真地说,等以后考完试,想来德清当志愿者。那是一份关于长大后的约定。我相信,我们终将等来她的回归。
唐利义与江佳音--天赋与勇气的双重奏
合唱团里,有个叫唐利义的男孩子,音色格外出众。回忆第一次选拔,王老师说他有天赋,能唱出比普通人更高的音。老师的这句夸奖,让他从心底里渴望加入合唱团。
这次来长沙,他收获了一份特别的友谊:“我认识了云宝米多多合唱团的程文雅,她会背好多很长的古诗,我特别佩服她。”问他怎么这么快就记住了文雅,他说:“她来找我们老师交流,唱了一首《上下五千年》,唱得特别好听,还唱了两遍。我当时就觉得,她好厉害,就主动去找她说话了。”从最初不敢开口的胆怯,到如今能自信放声歌唱,唐利义在合唱里深深体会到了团结与友爱,也被那种积极向上、轻松欢乐的氛围深深感染。
大眼睛小美女江佳音的故事,则写满了韧劲。她主动报名合唱团选拔,经历了三四次才被选上。问她是什么力量支撑她一次次去尝试,她回答:“我特别想参加合唱团,看到好朋友在台上演出,感觉实在太棒了,我也很想站上那样的舞台。我从小就一直喜欢音乐,比如就很喜欢韩国女团Baby Monster的《CHOON》。”
当《CHOON》的音乐响起,原本采访时还有些腼腆坐着的江佳音瞬间起身,就在会议室里跳起了女团舞蹈,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舞蹈动作传递出的力量感十足又格外笃定,这间普通的会议室,因为她此刻的表演,变成了像舞台一样闪耀的地方。问到合唱带给了她什么?她说:“合唱团的训练让我变得更勇敢了。以前我音准不好,不敢一个人开口唱歌,现在音准好了很多,也能站在这么多人面前展现自己了。”那一刻,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在为这个勇敢自信的小女孩鼓掌。
凯拉--跨越语言的归属感
凯拉,是合唱团里唯一一位马来族 (Malay) 血统的女孩。起初,她因语言不通稍显腼腆,但一旦熟络起来,便会发现她其实活泼又开朗。被问及参加这次合唱夏令营的感受时,她用一句真诚的英语道出了心声:“I'm both thrilled and nervous to have been selected to join the choir trip in Changsha, but now I already feel like I belong here.”(被选来长沙参加合唱营,我既激动又紧张,但现在,我已经有了归属感。)
校长们的守望:教育的温度与回响
这次米多多合唱夏令营之旅,小学部和初中部都由各自的校长亲自带队,全程陪伴孩子们。
沙登一校陈淑慧校长谈及此行,感慨良多:“这次活动规格很高,我们的初衷就是为校争光、为国争光,同时也想和大家交流多元文化。”当被问到孩子们是否适应时,陈校长说:“德清公益非常用心,我们的孩子很快就融入进来,就像回到自己家乡一样,第二天就完全熟悉了环境。这次孩子们不仅专业技术得到提升,更开阔了国际视野,见识到长沙的音乐课堂居然可以这么有趣,把音乐和身体律动融合得十分精彩。德清公益对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十分周到,每当我们遇到问题,只要王老师一联系,马上就有专人对接解决,整个过程让人非常舒心。天气很热,但孩子们收获满满,这是一次很好的历练。去参观中南大学时,孩子们纷纷感叹,这所坐落在岳麓山下的大学好美、好大,大家都说以后也想考到中南大学来读书,学习更多的知识。”
合唱团副团长,也是史里肯邦安中学连启芳校长补充道:“因为合唱团,孩子们都有了团队精神,中学和小学融合得特别好,中学生都会主动照顾小学部的小朋友。很多小朋友原本非常不自信,不敢主动发言,但合唱团形式很特殊,它不需要个人单独展示,会有很多小伙伴陪着你一起参与,能慢慢培养孩子们的自信心。有些同学很有领导能力,带着大家一起练习,纠正合唱上的问题,带动大家往正面的方向发展,这点非常好。”不得不说,雪州沙一合唱团的合唱美育,像春雨般无声浸润着每一个孩子,
让他们时刻感受着爱与包容。
少年抒怀,礼寄山海
远道而来的马来西亚雪州沙一合唱团,也给中国的孩子们带来巨大触动。来自湖南师范大学附属涟源三一学校、三一云谷实验学校的少年们,在联合排练、同台演出、朝夕相处之中,收获了珍贵的跨国友谊。涟源孩子周美绮说道:“虽然我们隔着山海,说着不一样的日常语言,但唱起歌的瞬间,我们就能读懂彼此。一起排练《土家迎客歌》的时候,马来西亚的同学认真学习我们民族歌谣的模样,真的让人心底很感动。”
还有同学分享,在交流中了解到马来西亚多元的风土人情,开阔了眼界,也更加懂得音乐不分国界,歌唱就是最好的对话。
音乐会现场,马来西亚林木生集团董事长林福山专程莅临,全程观看这场中马少年的合唱盛宴,见证两国少年以歌相交的动人时刻。涟源市教育局局长刘志毅,专程向林木生集团赠送国家美术家协会资深会员蒋昌典先生创作的涟源湄江风景区山水画,把涟源秀美山水寄情笔墨,送往马来西亚,同时向沙登一小学校赠送由国家书法家协会会员刘燕华创作的书法作品
“以歌为媒 中马同心”。
湖南师范大学附属三一云谷实验学校校长瞿志刚,则向沙登一小送上一幅以长沙地标爱晚亭为主题的湘绣。此外,参加合唱夏令营的其他四支米多多合唱团都带着承载着地域文化的特色礼物——竹编彩绘、土家族西兰卡普、苗乡挂件、定制杯子,沙登一小也向各校回赠了定制的礼品!
笔墨寄山河,绣品载温情。书法、国画、湘绣等来自湖湘大地的礼物,和孩子们的歌声交相辉映,山海因歌声紧紧相连。
尾声:在火热的长沙,许下一个清凉的约定
长沙的夏天,热浪翻滚,正如李宣洁所感受到的热情,火热而直接。这份热情,让她在心底悄悄种下一颗种子——等考完试,来德清当志愿者。她与采访老师击掌为誓的那一刻,一份关于成长与回馈的希望,在空气中悄然生长。
马依美在闭幕式上的话,成了这次相遇最好的注脚:“只要歌声响起,我们都能感受到彼此的热情与真诚。只要通过歌声,无论多远,我们依然能够相聚。”
歌声会暂歇,音符会消散,但那份跨越山海的理解、善意与美好的约定,将永远在孩子们心中回响。德清会记得这个火热的夏天,也会静静等待,那些关于未来的约定,一个一个,如约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