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日报 | 孩子们在这里重拾歌声

《中国日报》对“快乐合唱3+1”柯达伊培训进行报道,全文译文如下:
兰迪老师的首次回课任务中,黄市小学合唱团成员在排练
年轻教师正在培育童声合唱团,让乡村学子明白音乐同样属于他们。
在中部中国一所乡村小学,一群孩子站在昏暗的会议室里,举起手臂比划着陌生的音阶手势——do、re、mi、fa、sol。
今年六月,来自李斯特中心——匈牙利文化中心(北京)的音乐教师兰迪来到湖北麻城市,把当地鲜少人知的柯达伊教学法引入了课堂。此前,合唱团老师吴雨筝从未练习过手势教学。
难以想象,这种由匈牙利音乐教育家佐尔坦·柯达伊在上世纪创立的教学法,竟能在这所多数孩子从未完整唱过一首歌的学校扎根。
现年28岁的吴老师,已任教五年,刚毕业她就在麻城市第二实验小学工作,最初她完全是按照教科书教音乐课。
去年不做合唱团指挥后,她希望换个环境,于是申请到距麻城校区约70公里的黄市校区进行为期一年的支教,她提出了一个条件:只教音乐课——通常到农村支教的教师还需兼教语文和数学。
2023年,麻城市启动“教联体”改革,旨在整合城乡学校资源。作为牵头校,吴雨筝正所在的麻城二小与四所农村小学结对,黄市校区便是其中之一。
校长李毅介绍,黄市小学现有7个班级约200名学生,多数是留守儿童,各学科教师均短缺。他同意吴雨筝的请求,因为学校从来没配备过正式的音乐教师——通常都是中文或数学老师临时顶替。
“我能在这里组建合唱团吗?”这个念头在吴老师踏入教室的瞬间便烟消云散。就连即将毕业的六年级学生也无法完整唱完一首歌。“歌词和节奏都是乱的。”她回忆道。
学期临近尾声时,她对教学进展还是不满蛮,焦虑开始蔓延。“照这样教下去,他们还是唱不好。”
就在此时,原学校传来通知:北京德清公益基金会将在黄冈市举办为期三天的柯达伊教学法培训。
培训名单上没有她的名字。往常她会坦然接受,但这次她给校领导发了长篇邮件,争取参加培训。
一月,兰迪来到了黄冈。因座位已满,吴老师只能坐在过道的小凳子上,与来自湘楚两省的365名音乐教师共同研习柯达伊教学法。
自2019年起,兰迪就在中国各县推广柯达伊教学法,致力于扶持乡村合唱教育。该方法通过游戏、肢体动作和声音传授音乐知识,其中最著名的特色是运用手势表示音高。
二战后,该教学法成为匈牙利主流音乐教学方法,并于2016年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课上,当兰迪演示柯达伊手势并征集志愿者时,吴老师率先站出。她抓住每次与兰迪互动的机会。培训结束时,兰迪邀请她和另外四个老师参加进阶班,将该方法应用于合唱排练。三月开班时,吴老师是唯一没有合唱团的学员,她只有两个选择:立即组建合唱团或等待下一期课程。
“哪有什么'下次'?”她决不让机会溜走。
吴老师带合唱团在校外草坪录制纪念视频
选拔成员是第一步。她从音准开始,哼唱音调让孩子们跟唱,但200名学生中仅约10人合格。放宽选拔标准到有节奏感就行,最终选出28名学生,后来又有人因学业压力退出,最后剩下约20人。
每周三早上8:30,兰迪会通过视频给吴老师和其他教师授课。在长达三小时的课程中,她布置作业,要求他们录制课堂教学并记录学生进步情况。她专业而干练,能立即指出错误。
课程持续了三个月,吴老师常被回课任务压得喘不过气,因为她的学生是五个合唱团里基础最薄弱的。
排练条件艰苦。由于没有备用教室,他们只能在午休或放学后借用学校会议室排练。谱架、电钢琴等设备都得靠她或校长的私房钱购买。连合唱台都没有——身兼美术教师的校长亲自绘制设计图,请村里的木匠做了一个。
吴老师说:“只有他们学会了,才能证明这个方法有效。”
学生们心领神会——某天未安排排练时,她发现两位分部领唱主动带领全体成员练习。她随即承诺带他们去麻城第二实验小学演出,学校即将举办活动。
她希望孩子们在舞台上光彩照人,但每套100元(约合14.2美元)的演出服对农村家庭而言代价高昂,甚至有孩子因此考虑退出合唱团。
为争取家长支持,吴老师召开家长会并指挥孩子们演唱。指挥时她泪流满面,家长们也很快潸然泪下。一位父亲说:“老师,我给她买。她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站上舞台的机会,我实在不忍心不支持她。”
演出当天,女孩们身着白裙,男孩们穿着马甲,踏上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城里学校”舞台。他们虽紧张,却仍向观众席搜寻熟悉的面孔——昔日的老师、转学的同窗——渴望被看见。他们演唱了改编自古典诗歌的《山亭夏日》。
离别同样在夏日降临。临别前夕,学生们写下卡片:有人夸她美丽,有人说她严厉,还有人赞叹她充满活力。
最后一堂柯达伊培训在线下举行。吴老师提交了最终作业——完整的表演视频。兰迪问道:“这些还是最初的孩子吗?如果你不说,我还以为换了新团员。”
兰迪坦言:“我深知吴老师和合唱团面临的困境。从视频中可见——条件艰苦,孩子们基础薄弱。” 她希望中国教师能保持开放心态,勇于尝试新方法——哪怕只尝试一次。
回到城市学校后,吴老师如今专注于让每个孩子享受音乐。她在乡村度过的一年,印证了柯达伊的核心理念:“音乐属于所有人。”这是每个孩子与生俱来的权利,无论他们来自何方。